南山隐修人（三十六） 问道西东

开始记录张至顺道长之后，我慢慢走近道门，也开始关注更多的道家信息，结识了很多不一样的人。慢慢感受到师父说的几十年云游寻仙问道的美妙。



这是机缘巧合在浙江宁波遇见的杨老先生。我在福建东南卫视的一位哥们，曾在1993年前后拍摄过系列专题片《东方道家之梦》，专门寻访道家人物和道门圣地。

当年他们印有“东方道家之梦”的车经过浙江慈溪时，一位六十多岁的男子走上来，说自己也是道门里的修行人，“会胎息”，也就是可以长时间不呼吸，来人正是这位杨先生。

摄制组在杨先生自己的要求下，用胶带严密封住口鼻，之后点了一支香，然后摄像机一直拍着，直到香烧完了，杨先生啥事没有。



近二十年后，我竟然见到这位年过八旬的杨老先生。这个老农民骑着电瓶车把我接到他家，然后跟我讲了一轮的中国医药学。很多道门中的人，就像杨老先生一样，默默隐于寻常巷陌市井人家，你我白发如故。



“油麻菜，你寻访中医怎么没有去拜访秦兆虎医生？”很多秦兆虎迷总是这么问， 那口气就像说“平生不识秦兆虎，便称英雄也枉然。”据说当时天涯上有篇介绍秦兆虎的文字，有一万五千多回帖！



在网上可以轻易查到秦兆虎医生“治食道癌、胃癌、肠癌轻松自如……把肝癌排出体外……肺癌是可以咳出来的……打喷嚏排脑癌……”这类惊世骇俗的医案。传说秦兆虎还是武林高手，兼任了4年浙江省公安前卫搏击队的技术总顾问，旗下弟子夺得的世界武术冠军，一双手都数不过来。

这位“从六岁开始行医到现在六十多岁的秦爷”很低调，绝不轻易露脸。我是好不容易才在浙江的山里，半夜三更找到他的。秦爷的来路很复杂，佛、道都有传承。可惜他名满天下，对很多想求医的人却是遥不可及。



四川南充的骨伤科何医生，六十多岁，已经行医36年，主要以治疗骨伤科为主。何医生曾经拜过三个师傅，骨伤科师傅姓刘，也是道门中人，不仅会骨伤科治疗，还会了祝由“画水”。刘师傅说他们是“梨园派”（音），师傅师公都是四川南充仪陇人（朱德、张思德老乡），医术单传，何医生追随刘师傅学医大约四五年。



何医生开始练习“画水”是在跟刘师傅三年之后。他们没有百日筑基之说，练习画水的49天，每晚子时在深山溪谷无人处的小瀑布下练祝由，每次一小时左右，风雨无阻......何医生说师傅说画符治病是不可以收钱的，否则不灵。在南充街头巷尾，记录何医生行医治病，看他备受百姓尊敬喜爱，和他走在一起，我都觉得骄傲。

听说湖北蕲春有一位何道爷，活人无数，光是病人捐赠给他盖庙的善款就有两三千万......牛的还不是这些，这位道医改变的不仅是病人身体，甚至改变他们的心灵，改变当地的社会风气。



“大德在野！白云观武当山长春观都很有名气，道教根基深厚。可是我身为道门中人，要去的地方正是道德散失的地方弘道，否则就是享受道德。修行人就该到没有教化的地方去帮助当地人。”

他说这话让我想起很多远去先贤的背影，他们静默地走向世界的角落，用爱和智慧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。我明白为什么在这里求医的人们总是一脸平和，举止有礼。

“我们这里没有贼，路不拾遗，夜不闭户。唯一的一次盗窃是去年有一辆摩托车被盗。”道长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还是非常欣慰。“在我们这里，就连晒衣服的时候，大家都有规矩：上衣在上面，下装在下面，或者是分开晒。”



何道长对医术的理解，也让我印象深刻，他把脉诊，说成“品脉”——每个人的脉都很有意思，就像不同的曲子一样，有的高昂有的悲伤有的压抑有的恐惧，交错在一起......“然后我用传统中药用道家的智慧帮助他们把自己的音律节奏找到，重新编曲......”听上去，多么美好。



甘肃平凉市，我还拜访了李少波先生。这位102岁老先生，比师父张至顺道长还要年长。



“我的外号叫天然，如果我有点学问，就是静极生动，自然而来。”和老先生沟通已经很吃力了，他经常听不清我们的话，更多的时候是老先生在喃喃自语着“静”、“道”、“真气”，那些他追寻一辈子的东西。

李少波老先生，生于1910年，河北省安平县人。幼年体弱多病，师从祖父学习“吐纳导引、行气摄生”之术，研读《黄帝内经》、《道德经》、《易经》》、《勿药元诠》等经典，钻研中医理论和各家养生要旨。经数十年的躬亲实践，深悉医经即道，道经亦医，皆以健身延年为宗旨。上世纪三十年代以来，在陕西、甘肃等地访师寻道，一访三、四十年。



李老说：

真气是人体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和动力源泉。

真气充足，身体健康；

真气不足，身体衰弱；

真气消失，生命结束。

告别李老的时候，我请求再为他拍一张照片，他摘下眼镜，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。没想到，这张照片成了他一生的最后写照。



念念不忘，必有回响。

这些看似远在天边的人，又常常近在眼前。

师父说有道没道，先看你有心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