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四川（15）丨南部：千古盐场下的激荡风云

在四川，南部不仅仅是一个方位，也是一个古老的县名。

南部县的古老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商周时期。那时候群雄并起，整个国家被无数的分封国划分势力。在一片地域之中，往往也是数种势力并存。在西南地区，长期存在并相互制衡的是四个国家，巴、蜀、苴、充。这其中的充国是从巴国中分出来的一股势力，甚至依附蜀国，长期以来牵制着巴国势力。后来巴、苴合力，连通秦国。公元前316年，秦沿金牛道入西南，一举灭掉了四国。

充国虽然被灭，但充国的文化却是无法抹去的存在。在西汉时期便设置了充国县，算是对充国文化的一种肯定。到汉献帝时期，充国县又一分为二，成为西充国县和南充国县，南朝时期又分别更名为西国县和南国县。自此七十多年后的梁武帝时期，又将南国县改名为南部县。之后南部二字便一直沿用，只是隶属不一。

若是从南部二字出现开始算起，至今已存一千五百余年，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县。



南部县的历史，一直都与“盐”脱不开关系。南部县的盐业史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几乎成为了南部的兵戎史。早在汉朝时期，那时候还为充国县，盐井便已出现。《华阳国志·巴志》中，对其有最早的记载。到东汉后期，南部县的盐业便已经颇具规模。到了唐代，规模进一步扩大，川东北几乎所有的地区几乎都食用南部所产的食盐，甚至销到陕西、甘肃等地。盐业的发展也带动了经济的迅速增长。南部的物资商贸也因此发展起来，沿江码头和集市日渐繁荣，成为嘉陵江中游重要的物资集散地。

到了宋朝，朝廷不再征收盐税，盐业因此得到大发展。但这项减负政策却在元朝时期重新取缔，人们不仅需要交盐税，而且还是制作出来后按量交税，盐业便也因此迅速凋敝。在明朝嘉靖时期，官府又大力促进盐业生产，盐业又再度复苏过来。

明末清初的时候，南部县大多为明朝遗民，这些人大都敌视清廷，不愿为之出力，有众起义，有众逃难，偌大一个南部县几乎荒草丛生，百业不兴，人烟稀少。顺治皇帝为了重振川东工商，也笼络人心，又采取了极为宽松的政策，甚至承认盐井私有。加之这一时期清军大量入川，食盐需求量极大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，南部县又重新加速恢复，南部、阆中盐区一度成为当时全川五大产盐区之一。



时至民国，南部盐业进一步发展，据《四川盐政史》记载，民国十八年，这里有盐井18742眼，年产花盐（精细的盐）33万余担，产量居川盐第4位，为川北第一大盐场。

在近代，南部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之中，是因为红军在此打下的一场战役——仪南战役。而这场著名的战役，其实重要的原因也是关于食盐。

在粉碎了田颂尧对川陕苏区的“三次围剿”之后，红军的有生力量得到了保存。但在仪陇、南部、广元、苍溪等地仍有田颂尧部队残守。前面也说过，南部是整个川东北重要的产盐区，南部县在敌占区，所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川陕苏区无盐可用。那时候要从敌占区运盐到苏区，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，因为盐遇水即化，而翻越崇山峻岭又难免涉水和淋雨，盐水沁入裤管和后背，多少运盐的战士和群众都皮肤溃烂，苦不堪言。

为了解决苏区缺盐的严重困难，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、政治委员陈昌浩根据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决定，决心乘胜发起仪（陇）南（部）战役，进一步扩大苏区，夺取南部县境内的盐井。

因此，仪南战役多了一层战时经济层面的考虑，因为它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国民党军对苏区的经济封锁。

盐业曾经成为南部人生活的一部分，但盐工的生活却相当艰苦。在南部一直有谚语流传，诸如：“盐工头上三把刀，税多租重利息高”“变牛莫在南部县，来驮盐，去驮炭”，都反映了特殊时代下，底层劳动人民的无奈与挣扎。

南部县人杰地灵，在历史上曾有过许多英雄人物。三国时期，蜀汉之中有一人名为张嶷。他出身贫苦，但义胆忠心。刘备进军蜀地之时，盗匪四起。一次攻入了他所在的县城，县令弃了家人逃难去了，他背起县令夫人，冒死冲开贼匪，一战成名。

后来他投入刘备麾下。诸葛亮北伐之际，他率兵攘平四野山匪，为军队保障了后方安全。而诸葛亮平高定之后，那里南蛮作乱，谁都不敢前去上任，张嶷却不怕，他上任之后恩威并施，终使夷人归服。他在南中就职十五年，深受百姓爱戴，后来他奉召回成都，南中百姓夹道相送，痛哭流涕。

姜维第七次北伐，张嶷同往，这时候他已经风湿严重，走路拄拐。但他仍坚持上战场，最终马革裹尸还。

此外，东晋十六国中成汉政权建立者李雄的母亲也是南部县人。李雄母亲罗氏出生于南部铜锣山附近。传说她少年时容貌奇丑，但十五岁那年，山上突然出现一股甘泉，当地挖了七口水井，她每日用井水洗面，过几年竟然容貌大变，美丽非凡。

这时候率流民南下攻打成都的李特夜里做了个梦，梦见一位美丽的姑娘在习武，他醒后四处打听，终于得见罗氏，于是喜结连理。罗氏从小习武，可谓武艺非凡。一次，起义军三面受敌，陷入危机，罗氏披挂上阵，重伤敌将，从而缓解了局势。后来他的儿子李雄攻陷了成都，自封为成都王，建立了成汉政权。罗氏却日渐病重，最终不治而亡。李特将其归葬家乡，如今南部县亦有皇娘坟存在。

在成汉政权建立并消亡的几十年后，东晋十六国中又一个国家在成都建立，其人也号称成都王，为了区分从前所建立的蜀国政权，史称后蜀。而建立后蜀的人名为谯纵，他也是南部人。

谯纵出身于世家大族，本身受过良好的教育，在那个乱世时期，他也见多了各地割据的局面，因此心有大志，在投军之后，一路晋升至参军。东晋安帝义熙元年，朝廷要他率军前去解江陵之围，蜀地军士不愿远征，于是就地兵变，他被推荐为首领。待攻下成都之后，他便在部下的拥戴下称帝。

西蜀统领成都的时间里，一直于民宽松，修养生息，百姓也生活富足。只是东晋肯定无法容忍西蜀割据，于是在八年之后挥师南下，成都被晋军攻破，谯纵自缢身亡。

一县能出两个能入正史的人物，可见此间人文之厚重。

南部县在漫长的历史中，也留下了许多胜迹。如禹迹山的大佛，高达17.5米，是四川第一立佛，也是中国最大的石刻圆雕立佛，与乐山坐佛、大足卧佛并称为“巴蜀三大佛”。缘山而上，在大佛寺中见到这尊慈祥的大佛，便不由得感叹历史的厚度，几千年里，它能让巨石化身佛迹。也能让苍山化为水域。

南部县的升钟湖水库风景秀丽，千顷水光，碧波仙岛。而建成的水库大坝成为主导南充农业的灌溉命脉。2006年，南充大旱，升钟水库便发挥了巨大的抗旱能力。在升钟湖区域内，还有当年古西水县衙的遗迹。公元1231年，蒙哥率军南下，当地人民在此建立山寨，足足打退了蒙军十多次的进攻，成为南部县重要的人文历史。



一个千年古县，一段盐业传说，一出乱世惊奇，一方瑰丽山水。南部，不仅仅是一个方位，更是一部人文传说。在今天，人们走进南部，小到满足于一份美味的肥肠干饭，大到惊叹于它强大的饮品制造产业。在科技发展，时代精进的今天，南部并没有在历史中沉默，它在寻找合适的时机，一飞冲天。



青玉案·南部

乾坤为此留星光，拨乱世，起豪强。青史淹留无人忘，成汉谯蜀，千古盐场，南部誉四方。

升钟湖上影千丈，细看东流是农忙。昨日放歌青山里，四野相和，江川锦绣，雾锁云水长。



▲ 局部

四川，这个有着五千多年历史的古老地域，是一个无法窥其全貌的整体，它浩如沧海，横跨经纬，有无数的传奇和故事如今仍在沉睡。然而当我们走进四川的区县，宏观的东西突然变得具体，清晰地映入眼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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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法/杨君伟 文/忘川 美编/木子